大家都知道,中医治病有三个关键:第一药方搭配要精妙,第二药材品质要纯正,第三煎药的工序要严谨。这三样都做好,才能祛除病痛,调养身心。身体上的病,可以用草药汤药来医治;可心里的郁结、关乎家族国家的难题,却没有医书药方,也没有草药能够治疗。
上古时期的周原,泰伯和仲雍对外说为父王古公亶父治病而要进山采药,然而泰伯仲雍却去往遥远的荆蛮(江蛮),并没有带着任何药材回到周原,更没有在周原为父王按药方煎药,却治好古公亶父心里的重病,为周部族日后的兴盛铺好了道路。
有的人会怀疑他们说的采药是假话,是欺骗。可实际上,他们借采药的名义远走,剪断头发、身上刺花纹,自号句吴,以示决不再回周原。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剂良药,这个消息传到周原,就是为父王古公亶父送来一剂良药,就是把一剂良药送到古公亶父的身心之中,完全治愈了古公亶父的病痛与病苦。不仅是内心无比真诚高尚,而且效果也真实无虚。这也就是孔子所称赞的最高德行。
泰伯、仲雍说要去采药,表面听起来像是一句空话,但本质上没有半点欺骗害人的想法。古公亶父一辈子操劳周族,他最大的心病不是身上的病痛,而是周族继承人的问题。当时三弟季历贤能有见识,而且婚姻美满,联姻殷商贵族,季历的儿子姬昌更是才华出众,心怀天下,有能力带领部族,结盟殷商,让周变得强大。泰伯是长子,本来理所应当继承首领之位。如果他不肯让出位置,继承人的安排就不是最好的选择,周族就会错失兴旺的机会。古公亶父日夜操心这件事,心里放不下,忧愁积成心病,这种心病普通草药治不好。
面对父王心里的这块心病,普通汤药完全没用。泰伯和仲雍明白父亲的心事,知道只有把王位继承权让出去,推举贤能的人,才能解开父亲心中的执念,消除他的忧虑。兄弟二人不想直接开口说让位,怕伤了父子之间的感情,打乱部族的规矩,于是就借口外出采药治病,悄悄离开家乡。他们没有采任何草药,而是用退让的仁爱、成人之美的道义、毫无私心的真诚当做良药,治好了古公亶父这块关乎家族命运的心病。嘴上说采药,只是用来应对父亲身体病痛这个表面理由;真正让位的行动,才解决了周族能不能长久存续这个根本大事。嘴上的话看起来是空的,但行动的本心坦荡真诚,而且使父王病愈的效果圆满达成,这自然不能算是欺骗撒谎,而是说到做到,诚信诚实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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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做人,把信义当作骨架,把羞耻底线当作灵魂,认为欺骗是做人最大的忌讳。古代的道德标准很严格,君子许下的承诺比千金还重。只要存心欺骗、说假话,就愧对亲人,没脸面对世人,一辈子内心不安。泰伯、仲雍虽然没有靠假话谋取私利、伤害别人,这句采药的话,只有假话的外形,却没有作恶害人的实质。即便如此,他们依旧选择剪断头发、皮肤刺上花纹,在江南建立句吴,一辈子不再回到周原,不再与父王面对面地见面,只因为哪怕仅仅放出的只有假话的外形,也同样不再相见。这样毅然远行、永不返乡的决定,恰恰体现出二人极高的自律与高洁品德。
按照古人的道德标准,当面说假话,就是持有敌意的极大冒犯,因为只有兵(战争杀戮)才不厌诈。就算是出于善意、不为私利而说的假话,也会损伤本心,有损信义。泰伯、仲雍不愿意自己的言行留下一点瑕疵,不想让父亲和族人心里存有芥蒂,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留在周原,加上这句虚言,影响周族的安定。所以他们选择彻底离开,保全父子亲情、部族礼法,成全整个周族的大局。这种在无人监督时依旧自省、看重信义的本心,就是至高德行最真实的体现,也印证了一句话:真诚,是德行的根基。如果没有纯粹真诚的心,就做不出这样舍弃自身权位、恪守礼法的高尚举动。
泰伯至德的故事流传千年,直到今天,依然提醒我们要怎么做人,要怎么对待虚伪之徒。很多人对于说谎的人不加在意,以为现在社会上的谎言实在太多,一个人随便说说假话,随随便便发出谎言,多一个人说谎不算多,少一个人说谎不算少,不把这种人的失信之言与失信之举放在心上,不知道这种无论是随意还是有意做出欺诈言行的具有欺诈心思与虚伪品质之人的可恶与可怕之处。哪怕他(她)自己是声称是开玩笑或无心之失。
吴氏族人应当以泰伯这份真诚作为榜样,对所有虚言欺骗保持警惕,千万不要把谎言当成玩笑,不能掉以轻心。对于自己来说,需要犹其注意的是慎诺重诺,谨慎承诺,不轻易承诺,重视自己的承诺,犹其在对方是一位诚实诚恳的人的情况下,更不轻易承诺,更重视自己的承诺,而对于一个说谎的不守诚信的人,更是不给予承诺。一句不起眼的假话,时间久了会慢慢消磨人的本心,耗光别人的信任,最后失去立身的根本,失去待人的真诚。同时,对于习惯随口说谎、喜欢弄虚作假的人,要保持警惕,谨慎疏远,疏远的距离即使达到泰伯仲雍离开周原之后,泰伯仲雍与古公亶父之间的距离,也不为过。这不是苛刻对待别人,而是守住自己讲信义的底线,敬畏做人的道义。
诚是所有德行的基础,更是至德的基础。所谓至高的德行,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根源在于发自内心的真诚;所谓真诚,也不是圆滑世故,而是在独处的时候依旧坚守本心,坦荡做人。
泰伯名义采药,却没有采草药,但一言一行都是真诚;借理由离开家乡,不是欺骗,一去不归,正是泰伯仲雍奉献给古公亶父的良药,而且药到病除,完成了初心与诺言,这是完美的诚实与诚信,这也正是德行。草木药材,可以医治身体的病痛;发自内心的真诚,能够化解人心与世间的弊病。千年之后再回看泰伯的故事,吴氏族人应当明白:真正的至诚,不会存心欺瞒;至高的德行,没有私心。守住真诚,才是立身的根本,也是泰伯仲雍立足于荆蛮而能扎根于荆蛮的根本。这也是一种落地生根,而不是叶落归根。毕竟,心怀良善诚恳,才是处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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