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载文：吴少微与吴富体背后的北都往事

崇让堂

吴少微后来官至左台御史，他文学上最重要的作品是《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这也是 “吴富体” 的代表文章。

所谓吴富体，是吴少微与富嘉谟共同开创的文风。富嘉谟写过的《双龙泉颂》《千蠋谷颂》如今都已经失传，只留存下张说对他文章的评价：如同孤峭的山峰、险峻的崖岸，万丈绝壁拔地而起，浓云翻涌，惊雷轰然迸发。富嘉谟还有几句诗文流传下来：“涉绿水兮采红莲，水漫漫兮花田田”，“北陆苍茫河海凝，南山阑干昼夜冰。”。完整保存至今的吴富体代表作品，就只剩下吴少微这篇《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

吴少微“唐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全文如下（出自《全唐文》卷二百三十五，富吴体仅存完整范本）
夫钟者，梵场之信鼓也。聚万法者，莫大乎信鼓。是故佛置信鼓，所以穷远究微，一切贤圣，恒河沙数者也；所以开教设敬，使天下之人，善劝而淫惧也；所以制鬼神之端，而魔魅不得闪其奸，义刹不得载其毒也。故以听则不惑，以念则受福者，信鼓之谓矣。

洞夫树之而不朽，攻之而不匮。飏言曰：皇后之旧业也。飞龙在天，载华厥号。殿赩翼，庭煌煌，井甃不改，耽耽万构。有钟在堂，窕而不满。

越相公御史大夫钜鹿魏元忠，仗旄钺，振金鼓，发秦兵河卒，利伐猃狁，钩车逐而北之，于是休兵。十月，入自禅关，闻钟声，薄而观之，曰：“斯一鼓铁也，曷以昭苏群聋，光响皇梵？” 愿税金紫之秩，贾梁岷之铜，张而镛之，俾兵哮吼，埏周俶宇。

会东郊不开，公于是再有卢龙之役。天子申命执金吾南阳张公仁亶，以魏公之事，端尹北京，保釐府戎，左右梁叶，纂铸洪器。庀工虑钧，涂坯剞劂，壤象晞炭，隧宣火房。阖飞廉，扇回禄，金光铄，铅液注。煎准沸渭，烂烻烘赫。爇重云，焮宝界，郁攸而不可响者，旬有日矣。迺撤迺相，制作可观，尝试而铿之，声闻于天。

得未尝有：大而不槬，敏也；长而不掉，正也；固而无瑕，忠也；扣之则应，信也。大扣则粗厉而猛奋，勇也；小扣则清逾而温韵，仁也。刚而为圜，天也；含章可贞，地也。非夫虚妙纯粹，幽赜而不测者，孰能致于此？

故良冶歔欷，群真恞跃，自相与建高台于梵宫，以崇其悬。锵锵焉，泠泠焉，腾碧落，洞幽垠。闻之者尘劳脱，听之者昏惑新。信可以振宣妙谛，启悟含灵。乃作铭曰：

倬彼洪钟，铄金所融。

量包元气，响贯苍穹。

扣之伊何，仁勇兼崇。

出震凝命，资此圆融。

声流净域，警悟群蒙。

永镇灵宇，万祀无穷。

《唐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白话译文

唐 “北京”：并州晋阳，即今山西太原。本文是 “富吴体” 仅存完整范文。

钟，是佛寺里传信号的法鼓。要统摄万千佛法，没有比这信鼓更重要的了。所以佛陀设立这种法鼓，用来穷究幽深、体察微渺，感召一切圣贤、恒河沙数的众生；用来树立教化、教人恭敬，使天下人行善知劝、戒止淫邪恶行；用来管束鬼神的动向，使妖魔奸邪不能施展诡计，邪祟不能逞其毒害。

因此，听闻钟声，内心就不会迷惑；心念随之，便能蒙受福佑，这就是法鼓的功用。

想要它长久不朽，冶铸制作不可粗疏。追溯寺院来历：这里本是皇后旧时的功德道场。帝王登基，给它增添荣耀名号。殿宇飞檐高耸，庭院煌煌宏丽，旧的井台建制未曾改动，重重屋宇巍峨壮观。堂中原有一口旧钟，形制单薄，音量不足。

当时，御史大夫钜鹿人魏元忠，执掌军政，统帅大军，出兵北伐，征伐边地部族，战车追击，把敌人驱赶到北方，而后休兵回师。十月，他从关隘归来，听见寺院钟声，就近观看，说道：“这口钟铸造单薄，怎么能唤醒世间沉迷的众生，光大佛门法音？”

他愿意拿出自己官俸，购买巴蜀的上好铜料，重铸一口宏大乐钟，让钟声雄浑浩荡，传遍四方宇内。

不巧边疆战事再起，魏元忠再度奔赴卢龙前线。天子于是下命令，命执金吾南阳人张仁亶，承接魏元忠这份心愿，镇守北都晋阳，安定地方军政，主持完成铸造大钟这件大事。

调集工匠，准备熔炉铜料，制作陶范，修整模具，备好木炭，开启冶炼熔炉。鼓动风箱，烈火熊熊，铜水熔化奔流，火光蒸腾炽烈，烟火直冲层云，烘烤着这片佛土。烟火弥漫，人不能靠近，就这样冶炼了许多天。

之后撤去火炉，修整器物，大钟成型，样貌可观。试着敲击，钟声洪亮上达云天，真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大钟宏大而不粗野，是机敏；声韵悠长而不歪斜，是端正；质地坚固而无瑕疵，是忠直；一经叩击便应声鸣响，是信实。

大力敲击，声音雄浑激昂，是勇武；轻叩之时，清音温润柔和，是仁厚。形体刚劲而作圆形，象征上天；内含美质、守持贞固，象征大地。

倘若不是本体虚净精妙、纯粹幽深，神妙难测，怎么能造就这样的器物？

连技艺高超的冶工都为之赞叹，仿佛诸天神灵也为之欢欣雀跃。于是大家共同在佛寺之内建起高台，悬挂这口大钟。

钟声锵锵泠泠，响彻云霄，穿透幽深的地下。听到钟声的人，尘劳烦恼得以解脱；受其感化，昏昧迷惑之心得以更新。它确实可以弘扬佛法妙义，唤醒世间一切有情众生。于是作铭文：

巍峨这洪钟，由精金熔铸而成。

气度包容天地元气，声韵贯通苍茫苍穹。

叩击它会怎样？仁厚与勇武二者兼备。

承接天地造化，成就这圆融宝器。

法音流布清净佛土，警醒世间迷蒙众生。

永久镇守这座灵刹，千秋万代，永无穷尽。

这篇铭文，先讲旧钟存在的缺憾，再记述魏元忠发愿重新铸造大钟，由张仁亶接手完成铸造工程。文中把铜钟的声响，赋予了敏、正、忠、信、勇、仁六种品格，将铜钟拟人化，借赞美大钟的德行，融入佛教思想，寄托护持佛法、祈求福佑的心愿。

公元 701 年，御史大夫魏元忠北伐突厥归来，见到崇福寺旧钟质地单薄，便提议重铸。可没过多久，他就要奔赴卢龙前线，没办法亲自督办这件事。到了 702 年，武则天委派张仁亶镇守北都晋阳，由他接手把铸钟这件事落实，大钟铸成之后，便由吴少微执笔写下这篇《崇福寺钟铭》。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吴少微大约三十九岁，担任晋阳县尉。县尉是县里的第三号官员，上面还有县令、县丞。县尉主要掌管地方治安、抓捕盗贼、处理司法、分派差役，民间俗称 “捕盗官”，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县公安局长，同时还要兼顾一部分司法警务事务，官阶为正八品下，是古代读书人考中进士之后十分常见的起步官职。

富嘉谟从前也做过晋阳尉，大诗人白居易同样担任过县尉这一职务。吴少微在晋阳县尉任上写下《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由此可见，晋阳，也就是当时的北都、如今的山西太原，是吴少微事业起步的地方。晋阳最早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晋国始祖唐叔虞 —— 他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历史上著名的 “桐叶封弟” 典故，讲的就是周成王册封唐叔虞，由此奠定晋国的开端。

彼时武则天已经改唐建周，登基称帝十二年。公元 705 年正月，武则天退位，恢复唐朝国号；同年十一月，武则天离世。武则天去世的第二年，吴少微就升迁为左台御史。

《崇福寺钟铭》里面有一句：“飏言曰：皇后之旧业也，飞龙在天，载华厥号。” 这句话并不是说崇福寺是武则天的私人宅院。这里的意思是，晋阳是武后的故土。武周时期把并州升格为北都，将这片土地视作武后的根基故土。武则天本是并州文水人，文水归太原府管辖，所以唐代都称武则天为并州人。

崇福寺最早建于北齐天保二年，也就是公元 551 年。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之后，东魏大权掌握在高欢手中，高欢是被鲜卑习俗深度影响的汉人。东魏定都邺城，晋阳则是军事大本营，重兵全都驻扎于此。高欢死后，长子高澄遇刺身亡；公元 550 年，次子高洋废掉东魏孝静帝，自立为帝，国号齐，后世称作北齐。同一时期南朝正经历侯景之乱，梁武帝萧衍刚刚饿死不久，后来建立南陈的陈霸先，也在这一时期慢慢崛起。

梁武帝向来推崇佛教，北齐同样崇信佛法，晋阳一地寺院林立。如今的太原崇福寺、响堂山石窟、天龙山石窟，都是北齐时期修建起来的。

后来北周宇文氏出兵灭掉北齐。北周第四位皇帝周宣帝的皇后是杨丽华，杨丽华的父亲就是杨坚。周宣帝性情残暴，曾经想要处死杨丽华，杨坚的妻子独孤伽罗亲自进宫叩头求情，磕得头破血流，才保全女儿与全家性命。周宣帝突然暴亡之后，杨坚以辅政大臣的身份把持朝政，在独孤皇后的推动下，铲除北周宗室势力，接受禅让登上皇位，建立隋朝，之后挥师南下攻灭南陈，一统天下。杨坚和独孤皇后在宫中被并称为 “二圣”。之后独孤皇后力主废掉太子杨勇，改立杨广为储君。独孤皇后去世之后，隋文帝杨坚渐渐疏于理政，杨广随后继位，最终被宇文化及缢杀。

独孤家族还有一段著名的 “一门三皇后” 的史事。独孤信的大女儿嫁给西魏宇文泰的长子，即后来北周明帝宇文毓；七女儿嫁给西魏大将军杨忠之子杨坚，也就是开创开皇之治的隋文帝；四女儿嫁给西魏柱国大将军李虎，生下李渊。唐朝建立以后，李渊的母亲就被追尊为皇后。而李渊的儿媳兼孙媳妇，正是武周女皇武则天，也就是推动重铸崇福寺铜钟的君主。

吴少微就此写下《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成为吴富体古文的代表作品。文章文风醇厚雄健，一改吴均、王勃以来骈文堆砌华丽辞藻的风气。

从北齐修建寺院，到武周时期重铸铜钟，中间历经宇文氏、独孤氏两个鲜卑大族，之后才有吴少微这篇传世名篇，他本人也由此步步高升，官至左台御史。这条前后相连的历史脉络，读来不由得令人心生感慨。

崇让堂

吴少微官至左台御史，而吴少微的文学成就在于《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一文，是吴富体的代表作。在吴富体之中，富嘉谟的《双龙泉颂》《千蠋谷颂》均已经亡佚，只剩有张说的评价：如孤峰绝岸，壁立万仞，浓云郁兴，震雷俱发。富嘉谟的诗文名句有 “涉绿水兮采红莲，水漫漫兮花田田”，“北陆苍茫河海凝，南山阑干昼夜冰。” 而文章内容完整的，只有吴少微的《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成为吴富体的代表作。

吴少微“唐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全文如下（出自《全唐文》卷二百三十五，富吴体仅存完整范本）

夫钟者，梵场之信鼓也。聚万法者，莫大乎信鼓。是故佛置信鼓，所以穷远究微，一切贤圣，恒河沙数者也；所以开教设敬，使天下之人，善劝而淫惧也；所以制鬼神之端，而魔魅不得闪其奸，义刹不得载其毒也。故以听则不惑，以念则受福者，信鼓之谓矣。

洞夫树之而不朽，攻之而不匮。飏言曰：皇后之旧业也。飞龙在天，载华厥号。殿赩翼，庭煌煌，井甃不改，耽耽万构。有钟在堂，窕而不满。

越相公御史大夫钜鹿魏元忠，仗旄钺，振金鼓，发秦兵河卒，利伐猃狁，钩车逐而北之，于是休兵。十月，入自禅关，闻钟声，薄而观之，曰：“斯一鼓铁也，曷以昭苏群聋，光响皇梵？” 愿税金紫之秩，贾梁岷之铜，张而镛之，俾兵哮吼，埏周俶宇。

会东郊不开，公于是再有卢龙之役。天子申命执金吾南阳张公仁亶，以魏公之事，端尹北京，保釐府戎，左右梁叶，纂铸洪器。庀工虑钧，涂坯剞劂，壤象晞炭，隧宣火房。阖飞廉，扇回禄，金光铄，铅液注。煎准沸渭，烂烻烘赫。爇重云，焮宝界，郁攸而不可响者，旬有日矣。迺撤迺相，制作可观，尝试而铿之，声闻于天。

得未尝有：大而不槬，敏也；长而不掉，正也；固而无瑕，忠也；扣之则应，信也。大扣则粗厉而猛奋，勇也；小扣则清逾而温韵，仁也。刚而为圜，天也；含章可贞，地也。非夫虚妙纯粹，幽赜而不测者，孰能致于此？

故良冶歔欷，群真恞跃，自相与建高台于梵宫，以崇其悬。锵锵焉，泠泠焉，腾碧落，洞幽垠。闻之者尘劳脱，听之者昏惑新。信可以振宣妙谛，启悟含灵。乃作铭曰：

倬彼洪钟，铄金所融。

量包元气，响贯苍穹。

扣之伊何，仁勇兼崇。

出震凝命，资此圆融。

声流净域，警悟群蒙。

永镇灵宇，万祀无穷。

《唐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白话译文

唐 “北京”：并州晋阳，即今山西太原。本文是 “富吴体” 仅存完整范文。

钟，是佛寺里传信号的法鼓。要统摄万千佛法，没有比这信鼓更重要的了。所以佛陀设立这种法鼓，用来穷究幽深、体察微渺，感召一切圣贤、恒河沙数的众生；用来树立教化、教人恭敬，使天下人行善知劝、戒止淫邪恶行；用来管束鬼神的动向，使妖魔奸邪不能施展诡计，邪祟不能逞其毒害。

因此，听闻钟声，内心就不会迷惑；心念随之，便能蒙受福佑，这就是法鼓的功用。

想要它长久不朽，冶铸制作不可粗疏。追溯寺院来历：这里本是皇后旧时的功德道场。帝王登基，给它增添荣耀名号。殿宇飞檐高耸，庭院煌煌宏丽，旧的井台建制未曾改动，重重屋宇巍峨壮观。堂中原有一口旧钟，形制单薄，音量不足。

当时，御史大夫钜鹿人魏元忠，执掌军政，统帅大军，出兵北伐，征伐边地部族，战车追击，把敌人驱赶到北方，而后休兵回师。十月，他从关隘归来，听见寺院钟声，就近观看，说道：“这口钟铸造单薄，怎么能唤醒世间沉迷的众生，光大佛门法音？”

他愿意拿出自己官俸，购买巴蜀的上好铜料，重铸一口宏大乐钟，让钟声雄浑浩荡，传遍四方宇内。

不巧边疆战事再起，魏元忠再度奔赴卢龙前线。天子于是下命令，命执金吾南阳人张仁亶，承接魏元忠这份心愿，镇守北都晋阳，安定地方军政，主持完成铸造大钟这件大事。

调集工匠，准备熔炉铜料，制作陶范，修整模具，备好木炭，开启冶炼熔炉。鼓动风箱，烈火熊熊，铜水熔化奔流，火光蒸腾炽烈，烟火直冲层云，烘烤着这片佛土。烟火弥漫，人不能靠近，就这样冶炼了许多天。

之后撤去火炉，修整器物，大钟成型，样貌可观。试着敲击，钟声洪亮上达云天，真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大钟宏大而不粗野，是机敏；声韵悠长而不歪斜，是端正；质地坚固而无瑕疵，是忠直；一经叩击便应声鸣响，是信实。

大力敲击，声音雄浑激昂，是勇武；轻叩之时，清音温润柔和，是仁厚。形体刚劲而作圆形，象征上天；内含美质、守持贞固，象征大地。

倘若不是本体虚净精妙、纯粹幽深，神妙难测，怎么能造就这样的器物？

连技艺高超的冶工都为之赞叹，仿佛诸天神灵也为之欢欣雀跃。于是大家共同在佛寺之内建起高台，悬挂这口大钟。

钟声锵锵泠泠，响彻云霄，穿透幽深的地下。听到钟声的人，尘劳烦恼得以解脱；受其感化，昏昧迷惑之心得以更新。它确实可以弘扬佛法妙义，唤醒世间一切有情众生。于是作铭文：

巍峨这洪钟，由精金熔铸而成。

气度包容天地元气，声韵贯通苍茫苍穹。

叩击它会怎样？仁厚与勇武二者兼备。

承接天地造化，成就这圆融宝器。

法音流布清净佛土，警醒世间迷蒙众生。

永久镇守这座灵刹，千秋万代，永无穷尽。



本文从旧钟不足，叙述到魏元忠发愿重铸，张仁亶奉命完成冶铸，然后描写钟声的敏、正、忠、信、勇、仁，把铜钟人格化，赞美大钟德行，融入佛教寓意，祈福护法。

公元701年，御史大夫魏元忠北伐突厥归来，见旧钟单薄，提议重铸；随即又要赴卢龙前线，不能亲办。公元702年，武则天命张仁亶镇守北都晋阳，接手完成冶铸；钟铸成，吴少微撰写《崇福寺钟铭》。此时，吴少微时年大约39岁，时任晋阳县尉，县城的第三把手，上有县令与县丞，县尉分管治安、捕盗、司法、差役，俗称 “捕盗官”，相当于现在的县公安局局长，兼部分司法警务工作，为正八品下，是读书人进士及第之后很常见的起步岗位。据介绍，富嘉谟也曾经担任晋阳尉，白居易也担任过县尉。

吴少微担任晋阳县尉之时，作《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可见晋阳（北京，现今的山西太原）是吴少微的发迹之地。晋阳的源头是晋国始祖、周武王之子、周成王之弟唐叔虞（周成王桐叶封弟的故事，成就了唐叔虞创建晋国）。
此时，武则天（武则天自称是周武王的后裔）改唐为周，成为女皇已经有12年。公元705年正月，武则天退位，国号改周为唐，公元705年十一月，武则天去世。武则天去世后的第二年，吴少微升任左台御史。  
虽然吴少微的《崇福寺钟铭》中“飏言曰：皇后之旧业也，飞龙在天，载华厥号。”，但这并非指北京崇福寺是武则天的私人故居，而是指晋阳是武则天的故土，武周把并州升为北都，视此地为皇后的 “故土基业”，武则天出生于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属于太原府管辖，所以唐代称武则天是并州人。

北京崇福寺创建于北齐天保二年（551）。北魏分裂为东魏与西魏之后，东魏实权掌握在高欢手里（鲜卑化汉人），定都邺城，晋阳为霸府，重兵屯晋阳。高欢死后，长子高澄遇刺；公元550 年，次子高洋废掉东魏孝静帝，称帝，国号齐，史称北齐。此时，南朝发生侯景之乱，梁武帝萧衍刚刚去世（被饿死）不久，后来建立南朝陈国的陈霸先渐渐成势之时。

这一阶段，梁武帝萧衍非常重视佛教，而北齐同样重视佛教，晋阳遍地寺院。太原崇福寺、响堂山石窟、天龙山石窟，都是在北齐时期创建。

后来，北周宇文氏灭北齐。北周第四位皇帝周宣帝的皇后杨丽华的父亲是杨坚，周宣帝性情暴虐，一度要赐死杨丽华，杨坚的夫人独孤伽罗入宫叩头流血，救下女儿与全家。在北周宣帝暴死之后，杨坚以辅政大臣掌控朝政，在独孤皇后的坚持下，铲除北周宗室，受禅称帝，建立隋朝，并南下攻陈，统一中国，杨坚与独孤皇后并称 “二圣”。后来，独孤皇后废太子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独孤皇后死后，杨坚逐渐朝政懈怠，之后杨广即位，再后来，杨广被宇文化及缢死。

关于独孤氏，历史上有“一门三皇后”之故事。独孤信的大女儿嫁给了西魏宇文泰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北周明帝宇文毓。七女儿嫁给了西魏大将军杨忠的儿子杨坚，就是后来建立隋朝进行开皇之治的隋文帝。四女儿嫁给了同为西魏柱国大将军李虎，生下儿子李渊，大唐建立之后，李渊的母亲自然也就被追封为皇后。而李渊的儿媳妇兼孙媳妇是武则天，也就是下令重铸北京崇福寺铜钟的周朝女皇。吴少微因此写下《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成为吴富体的古文代表作，以雅厚雄迈的文风，一改吴均和王勃的骈体文的华丽词藻文风。

从北齐建寺，到武则天下令铸钟，其间跨越了宇文氏与独孤氏这两个鲜卑姓氏，而后出现了吴少微的名篇，以及吴少微升迁为左台御史，其历史脉络，令人感慨。

崇让堂

梵场洪钟，佛之信鼓
包含元气，
铄金所融。
大而不拙，敏也；
长而不丢，正也；
固而无瑕，忠也；
扣之则应，信也。
大扣则粗厉而猛奋，勇也；
小扣则清逾而温韵，仁也。
刚而为环，天也；
含章可贞，地也。
扣而铿之
响贯苍穹
聚佛万法  听则不惑

声流净域，警悟群蒙。

皇后旧业  飞龙在天
仁勇兼崇
永镇灵宇，


七律（侧重咏钟，合平水韵）

梵宇洪钟铸冶融，灵含元气镇禅宫。
大鸣敏达形非拙，久振端凝志自忠。
重击奋扬彰勇烈，轻敲温润见仁风。
铿然一响通穹昊，法醒群蒙仰圣功。



古风短章

崇福寺铜钟颂

梵场洪钟，融金蕴元。
大鸣敏畅，久振存端。
质坚怀忠，叩答以诚。
重击奋勇，轻叩含仁。
刚环象天，内曜如坤。
铿鸣贯昊，万法堪论。
声扬净域，开悟尘昏。
龙飞旧壤，永镇灵门。


四言颂（最贴合铭文古文体，适合公众号引文）

崇福洪钟，铄金混元。
大叩敏昭，长振守正。
坚贞曰忠，叩鸣以信。
奋响为勇，清韵惟仁。
刚以法天，含章法地。
声彻苍穹，群迷启慧。
业肇飞龙，仁勇相贲。
永镇灵宇，佛光遐暨。



崇福寺铜钟颂（四言，改编自吴少微铭文）

崇福洪钟，铄金混元。
大叩敏昭，长振守正。
坚贞曰忠，叩鸣以信。
奋响为勇，清韵惟仁。
刚以法天，含章法地。
声彻苍穹，群迷启慧。
业肇飞龙，仁勇相贲。
永镇灵宇，佛光遐暨。


本篇据《北京崇福寺铜钟铭并序》原文义理改写。原文明以敏、正、忠、信、勇、仁六德喻钟，又取象天地，借钟声启悟世人，兼记武周北都晋阳之旧事。


大钟铸成，吴少微为之作铭。铭文不单单记述铸钟这件事，更把铜钟人格化，将敏、正、忠、信、勇、仁六种德行寄托于钟声之上。钟声上达云天，唤醒世间迷茫众生，也寄托了护持佛法、镇守北都灵宇的祈愿。

七言绝句，适合做封面配文

洪钟熔铸混元通，六德相兼震梵宫。
一响穹苍开众惑，灵宇永镇仰飞龙。